风 雨 穿 宁 夏（二）

文章作者：徐刚（浙江) 查海勇（银川）

第四回 明家梁二将大撞车 须弥山关姐无影踪

话说查大侠、关海英等人劝说伊万一夜，毫无结果，故只好将单独行车，野外生存之经验倾囊传授，叮嘱再三。
今日一早，列队驶向309国道与110省道交叉处相送伊万。不料即发生一起撞车事故。
原来规定，每日车队一经启程，即在遇到之第一个正规加油站加油，无论各人油箱所剩油量多少，统一加满，如此一般可保证一天行程。而今天不知何故，领队之查帅接连错过，恰似遗忘。押后之徐刚见状，加速连超五车，通知查帅应靠边加油。查帅做一手势表示OK，徐刚驶向右侧路边，意欲让众人超越后归位。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尖叫，说时迟，那时快，车身后部遭受猛烈撞击，一声巨响过后，只觉天旋地转，头重脚轻，撞下马来。
原来赛木兰顾晓原紧随关海英而行，忽见徐刚向右靠边，刹车不及，撞将上去。两人双双翻车，顾晓的半个前轮已冲下沟沿，发动机部位正好撞中翻倒在地的徐刚的后脑部。只吓得赛木兰花容失色，连声尖叫。徐刚被重达185公斤的坐骑压住右腿，动弹不得。
前后诸将纷纷拍马赶到，先拉住顾晓，后扶起徐刚。仔细察看，顾晓无甚大碍，徐刚的右脚内侧与小腿已被坐骑压得青一块紫一块矣！右肘也有擦伤。幸亏所戴头盔厚实，脑部未曾受伤。否则恐队伍之中会少了一人，此次穿越计划亦会中途夭折矣。
查帅说道："若非徐刚已换穿军用长统皮靴，右腿恐也够呛。"徐刚惊魂未定，惟有感谢神灵相佑，有惊无险而已。
固原城外，明家梁前，309国道与110省道交叉处，独行侠伊万与诸将依依惜别曰："送君千里，终须一别，诸君留步，伊万去也！"查帅相嘱："路途之中如有疑难，可随时打我传呼相询。吾当倾力相助。"
伊万一骑轻尘，直奔其心目中的圣地拉萨而去。诸将遥望其渐渐西去，明知人各有志，不能勉强，惟有暗暗为他祈祷，愿其一路平安，终成大道。
查帅见诸将领心情沉重，意存惆怅，曰："由此向北55公里，有一须弥山石窟，自北魏开凿至今，已有1500多年，不知众人是否有意前往一观？"众人当然一致赞同，即驱车北上。
"须弥"者，梵文Sumeru之音译也。乃佛教典籍中的专用术语，意为"高大宝山"。佛经中有"芥子纳须弥"一说，即谓佛祖佛法无边，可将诺大一座须弥山纳入一粒小小芥菜籽之意。此亦从另一方面反映出须弥山之高大。
一路上，一股浓郁的回乡气息扑面而来：穆斯林老汉驱动牛群上山放牧；回民小妞公路边照料小摊，仍手捧书本；放羊娃手提羊铲，一路牧歌；回民大嫂头扎彩巾，侍弄庄稼……
铁马书生徐刚犹如身入宝山，直觉一步一景，处处如画，走走停停，将其一一摄入镜头。
直至须弥山下，只见山势雄伟，石窟密布，层层叠叠，状如蜂房。内有一座弥勒佛坐像，高达20余米。头打螺髻，双耳垂肩，仪态端庄，面目慈祥，分明有别于南方诸处佛教丛林中其造像嘻笑颜开、大腹便便之模样。
诸将匆匆遥相敬拜，愿神佛佑我等出入平安，穿越成功。即折向西南，朝火石寨古战场遗址迤逦而去。此时早已无公路可行，一路沙石路面，盘旋在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坡之上，山高路滑，银川三将如鱼得水，挥洒自如；浙江三将战战兢兢、步履艰难。
行进中间，头顶忽然飘来一片乌云，倾刻间瓢泼大雨，扑面而来。查大侠久经沙场，深知西北之雨，多属阵雨，只要躲开雨云，即无雨水，抬头察看仔细，即向前方加速而去，意欲冲出雨云。
查大侠这一加速不打紧，手下诸将纷纷乱了阵脚：赛木兰顾晓未带雨衣，神行太保陶朝昆顿起怜香惜玉之心，停车取出雨衣相让；紫旋风陈杏军慌不择路，驰入民家屋檐下躲雨；铁马书生徐刚见雨势凶猛，狂风呼啸，慌忙跳下马来，取出雨衣便穿，却被狂风将雨衣刮得如风筝般地飞舞，急切间无法伸入袖子……
乱过一阵后，诸将收拢队伍，翻过山头，方在李俊乡追上查帅。此时云开雨歇，诸将均已衣甲湿透，旌旗不整；却见查大侠衣衫整齐，无甚湿处，且洋洋得意，口传机宜："西北行车，路遇大雨，即须察看头顶之雨云厚薄大小。如前方漆黑，乌云厚重，必是持久大雨，或穿雨衣，或觅地躲雨；今日头顶雨云分明甚小，只须加速驶出即可……"
正滔滔不绝之际，只听得负责收容、通讯之徐刚大喝一声："且慢，关海英何在？"
查帅与其余三将环视回周，果不见飞天摩姐关海英影踪，均自大吃一惊，齐声叫苦，正是："分开八片顶阳骨，倾下一盆冰雪水"。
要知关海英下落何处，性命如何，且看下回分解。





第五回 徐副帅大怒训朝昆 查大侠单骑寻关姐

却说飞天摩姐关海英险山之上，大雨之中，神秘失踪。诸将连忙掏出手机，与之联系，不料五人五机，均无讯号，此地正处网络盲区。陶、顾、陈三将"少年不知愁滋味"，竟说关姐出门数日，必定挂念家中姐夫矣，偷偷溜回银川相会去也。
查徐两帅毕竟年长数岁，均觉前不见超车，后不见掉队，更何况一路驶来，旁无岔路，何以会骤然失踪？思来想去，皆以为山高路险，恐凶多吉少。两人悄悄商量定当，暂不将不良之预感告知陶、顾、陈三将，以免乱了军心；查帅单骑原路返回，寻找关海英；由徐刚带队，直奔下一拍摄点--火石寨遗址，并相约在此处会师，不见不散。
查帅整装待发，徐刚脸色凝重，只能取出药物、干粮、饮料，尽数替查帅装上，并相嘱待手机一有讯号，不管情况如何，即告知对方。查帅翻身上马，向东疾驰而去。
徐副帅一直默默目送查帅远去，待其在视野中消失，才命神行太保陶朝昆开道，顾、陈二将居中，自己仍为押后，向火石寨驶去。
此段路况甚为复杂，时而穿村越寨，时而上山下川，沿山脊河谷而行。景色倒也秀美。忽见前方陶、顾二将路边下马，取出相机，摆好姿势，正欲摄影 留念。徐刚正挂念关海英下落不明、凶吉未卜，心情烦闷，见状大吼一声："关姐都不见了，你们还有心思在此臭美、摆酷？"二将不敢理论，上马一溜烟去了。这一溜烟不打紧，神行太保陶朝昆蛮劲大发，时速即达80公里以上，飞驰向西，顾晓、陈杏军亦不甘示弱，争先恐后，转眼间不见影踪。
待徐刚赶到火石寨，询问路边牧羊人，才知方才有三人骑着"电驴"，狂奔而过。前文曾表，火石寨乃古战场遗址，呈典型的西部丹霞地貌，风光奇特，原定为此行一重要之拍摄点，更兼乃与查大侠之会合地点，不料被这几个浑球错过，铁马书生怎不气得七窍生烟。
编导轩彦请徐刚在此稍等，自己乘越野汽车前去追赶。直至追出30余公里，才将三将拦回。此时暮色苍茫，已是下午七点矣。
活说徐刚苦等良久，方见三将嘻皮笑脸，连袂而来，顿时怒从心头起，火在胆边生，迎将上去，劈头就问："陶朝昆，尔等今日究竟是何道理？"神行太保见平日和蔼可亲之徐哥脸色严峻，严颜厉色，笑容顿时凝结，问："怎么啦？"
"怎么啦？"徐刚勃然大怒，"别无岔路，关姐却突然失踪，这意味着什么？十之八九已坠入山沟。查帅单人独骑，返回相找，亦无消息。你明知约好在火石寨等候，兼拍电视镜头，怎可大开英雄车，狂奔而过？一路上疯疯癫癫，嘻嘻哈哈，没心没肺，真可谓'商女不知亡国恨，隔江犹唱后庭花'！"训得神行太保一楞一楞的，不敢还口。
旁边赛木兰顾晓忙来解围："他在路上，又摔一跤。"见朝昆坐骑挡风玻璃粉碎，右臂鲜血淋漓，徐副帅顿时心生恻隐，随即取来碘酒、药棉，为其敷伤，口中尚絮絮叨叨："如此沙石路面，能跑60迈，水平即已不错，尔等一路狂奔，不摔才怪！如今丢的丢，伤的伤，损兵折将，后面的路还走不走，电视片还拍不拍？"
此时轩彦、李磊已将火石寨景点拍摄完毕，取来火腿肠、矿泉水让诸将聊作充饥。诸将见日落西山，夜幕降临，查、关二人杳无音讯，均无心饮食，烦躁不安。正是："恰似蚂蚁落热锅，又如毛驴转磨台。"按下不表。
却说查大侠独自返回原路，心如油煎，头冒冷汗，一边小心开车，一边眼光直往沟边谷底扫视。心想尽快发现关海英踪迹，又怕真在沟底发现她人仰马翻：一路忐忑不安。忽见前方出现一岔道，问过路人，知其中一条乃经沙沟、白崖，亦可通往西吉县城。踌躇再三，毅然驶上此路，走走停停，寻寻觅觅，直达西吉县城。一看手机，发现已有讯号，正想试打关海英手机，手机已响。一看来电显示，正是飞天摩姐，不由得大喜过望，心花怒放。随即在西吉车站前与关相见。
原来，天降大雨，查帅一马当先，飞驰而去，关姐即被甩下。飞天摩姐前不见查帅，后不见诸将，也慌了手脚。至岔路处，被一放羊老汉误导，误入岐途，一路孤苦伶仃，迷迷糊糊就到了西吉。拨遍其余诸将手机，均无法接通，直到眼下，方才重见故人，眼圈早已发红。
查、关二人沿其余四将的来路，逆迎上去，终于在火石寨重新归队。众人少不了是惊喜交集，心中一块石头扑通扑通落地。一场虚惊，终以喜剧告终。只害得查大侠多跑了一百公里。
于是重整队伍，开赴宿营地西吉县城。
前文曾表，紫旋风陈杏军曾在荷花沟摔车，右肩受伤甚重。这两天旅途劳顿，疼痛加剧，右手几乎无法使劲，似乎骨骼已经受伤。但陈杏军甚为要强，一直忍痛坚持，生怕拖累他人。只是在此刻才被细心的关姐发现，告知查徐二帅。
查徐二人得知后，深为自己的粗心而自责，当即决定，进城后即去西吉医院为陈杏军作透视诊断。正是：一路风雨一路险，几多磨难几多愁。要知紫旋风陈杏军究竟有未伤及骨骼，能否随队穿越宁夏，且听下回分解.





第六回 革命老区寻访学童，冰雹沙暴屡袭车队

却说诸将领将陈杏军送至西吉中医院。院长见是浙江车手因摄制宣传宁夏电视片，不慎摔伤，非常重视，亲自与放射科主任操作X光机，将陈杏军右肩部正面反面，里里外外，"透"了个够，万幸的是骨骼未见损伤，惟有肌肉挫伤，内有淤肿，导致疼痛难忍。嘱其应注意休息，服用些清淤化肿，活血止痛药物。
众人纷纷劝说紫旋风先乘班车返回银川。陈杏军死活不肯，决意随同车队穿越宁夏。还说："我若离队，各位车子出故障咋办？"诸将只好依他。
今日众人约行200公里，查帅多行一半路程，波折甚多，故随便用了些饮食，在西吉县城找个客栈胡乱歇下。
次日一早，整装待发。飞天摩姐关海英忽然提出有一受她资助之希望工程小学生，正在西吉县将台乡，心中一直挂念，很想前去探访。众人都说这是好事，遂策马朝将台乡驰去。
将台乡，旧称将台堡，乃1936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第一、二、四方面军 胜利会师之处，在中国革命史上，也曾留下一笔。但革命老区，多属偏远，经济尚勿能与江南鱼米之乡相比。学龄儿童，尚有一部失学在家。关摩姐心地仁慈，资助数名学童学杂费用，其中一名小女孩徐玲玲，正在将台乡火沟村。
关摩姐采购得一个新书包，内装笔墨纸砚文房四宝。顾晓对此行尤为热忱，见集市上所售油炸麻花，长达尺许，粗可盈握，一元能买三根，正好解馋，即买上许多。说是孩子们除了精神食粮，也需物质食粮。诸将均含笑称是。
火沟村分为南村北村，位于一干涸的河床边。打麦场上，终与小姑娘徐玲玲相遇。只见她年方十余岁，面目清秀，下有弟妹三人，家境贫寒。惊悉玲玲新近又失学在家，帮助家母操持家务，照顾弟妹，也须参与地里农活，关姐非常痛心。是某一中间环节出了问题，还是其家庭缘故？不得而知。
耳闻学校中传出之朗朗书声，小玲玲身在校外，心系课堂，时常珠泪双坠，惆怅无奈。今日见远方亲人前来探访，已自喉头哽塞，泣不成声。
此时几乎全村老幼，俱来围观。赛木兰顾晓默默将麻花分与孩子们，笑容早已收敛。铁马书生徐刚摸出一把散碎银子，偷偷塞入小玲玲衣兜之中，聊表寸心，但济得何事？
匆匆一聚，车队仍将北上。回首遥望兀立村口之小玲玲身影，众人莫不默默无语，胸口发闷。关姐曰："回银川后，定将通过有关部门,落实玲玲复学一事。"
按照计划，今日将赶至中卫境内，黄河北岸。如向东、向北再向西，有一条宽阔柏油公路，经固原、同心、中宁至中卫，一马平川。查帅偏说直线北上，有一捷径，经海原、兴仁铺直插中卫，可近90公里。只是须翻越三座高山：月亮山、南华山、香山。浙江诸将闻"山"色变，查帅诡秘一笑，大加宽慰："只管放心，其中只有40公里沙石路面。"浙江诸将地理不熟，于是懵懵懂懂，追随查帅，踏上山路。
北行20公里，将达月亮山下，只见北边天际，乌云翻滚，一片漆黑。查帅示意靠边停车，各自取出塑料雨布，将行囊包扎好，诸将各自穿好雨衣。看来，一场豪雨不可避免。果然，刚到山腰，几声惊雷炸过，雨线扑面而来，众人别无退路，死命向前。此时海拔已达2600米以上，气温骤降，铁马书生徐刚右手手套早已丢失，即被冻得麻木。正在纳闷："时值夏季，怎转眼间已至严冬？"忽然间，头盔、油箱上乒乓作响，密密麻麻的一阵阵冰雹劈头盖脸砸将下来，小如黄豆，大如蚕豆，打得手背、面颌疼痛异常。正好比："天宫打破琉璃盏，大珠小珠落人间。"女将顾晓，直欲停车不前，恐车队将其拉下；待继续前进，又因视线模糊，冰雹肆虐，路陡坑深，左右为难，不由得惊恐惶急，泪流满面。查大侠也觉情况严重，时而率队前行，时而立马路侧，大声呐喊："双肩放松，重心下移，眼睛平视，不要看沟里……"其他诸将也暗暗叫苦不迭，心里默诵"南无阿弥陀佛"六字真言，指望天可怜见，庇护仁人志士，安度此关。按下不表。
却说编导轩彦、李磊，猛见天降冰雹，竟喜出望外，大叫曰："不虚此行，天助我也！"要知东南沿海，少见冰雹。电视片拍摄当中，天赐冰雹，真乃可遇而不可求，恰给片子增色不少。于是兴奋异常，驾驶汽车，上窜下跳，将众车手耸肩缩头，一付苦相，尽情摄入摄像机中。
翻过月亮山，即是南华山，最高处海拔高达2950米。诸将正庆幸冰雹已歇，不知从何处卷来一阵阵怪风，直刮得日月无光，天地失色；飞沙走石，不辨南北；十米开外，不见人影：诸将口眼耳鼻、七窍之中，俱被漫天风沙，争先恐后，钻将进来。徐、陶、陈浙江三将，并赛木兰顾晓，何时见过此等阵势？俱惊慌失措，大呼："沙尘暴！沙尘暴！"坐下战马，亦屡屡马失前蹄，一个个滚落尘埃。惟有查大侠与关摩姐，果然是王母娘娘打喷嚏--不同凡响，一路稳驾战马，不曾摔跤。
海原县城，稍作休整。各人身上扫下之沙土，少说也有半斤。听说尚有一座高约2360米的香山，横亘于前，大都手酸腿软，面露难色，各自心中暗骂："叵耐老查，真乃不折不扣一'虐待狂'也！"可是事已至此，又将如何？只得紧随查帅，一步步上得山来。
话说香山之上，倒是未下冰雹，也不见沙尘暴，却是全线修路。路面坎坷，乱石遍地，更有厚厚浮尘，覆盖其上，足有半尺余厚。此等路面，乍看平坦，然暗藏杀机，陷马坑、绊马石，一路不计其数。徐、陈两将屡屡落马，自不必说。陶朝昆纵然胆气过人，亦觉自身难保，更兼护花心切，一路鞍前马后，为女将顾晓保驾护航，实在是勉为其难了。
直至过中卫黄河大桥，到达黄河北岸时，诸将方恍然大悟，质问查帅曰："尔曾说过，此段沙石路面只有40公里乎？恐足有250公里矣！"查帅嘿嘿一乐："不如此说，尔等岂敢相随？"诸将大呼"上当"不迭。然查大侠仍振振有词："不经历风雨，怎么见彩虹？尔等是否觉得，车技已长进不少？"诸将口上不说，心里倒也暗暗称是。
今日已行320公里，连翻三座大山，兵困马乏，伤病累累，众人多提议明日休整一日，更抬出革命导师列宁名言："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"，作为理论依据。查徐两人一番计议，顿生一计，笑吟吟说出一番话来，有分教：晃悠悠黄河漂羊筏，颤巍巍沙海乘驼舟。要知明日众人将玩些何等新鲜花样，且听下回分解。